查爾斯河邊〈四方集〉◎王丹 - 波士頓

〈四方集〉◎王丹
查爾斯河邊 摘自:自由電子新聞網

　一座城市，沒有河，就怎麼也漂亮不起來了。波士頓在美國是有口皆碑的漂亮城市，一
半是藉了幾十所各類大學釀就的人文氣息，另一半就是靠了那條查爾斯河（Charles
River）。

　 查爾斯河橫穿大波士頓地區，最寬闊處開車從橋上過要三五分鐘，窄處則蘆葦掩映，
如蘇州園林中人工疏導的小溪。波士頓幾所最為著名的高等學府——哈佛、麻省理工、波
士頓大學都鄰河而居，Memorial Drive和Soldier Drive兩條高速公路沿河修建，使得查
爾斯河成為大波士頓地區的主動脈、座標和靈魂，週末的河面上白帆點點，是三五成群的
帆船愛好者在競舟，讓人以為這裡是較窄的海面，在陰雨霏霏的日子裡，烏雲壓頭的河面
也會有波濤翻滾，時或有腥味與海鷗飛翔，那其實是從不遠處的大西洋入海處浮過來的。

　 可是我的本意並不是寫查爾斯河，而是寫在河畔的夕陽中，那一段慘紅的記憶……。

　 那時我剛到美國不久，生活的鉅變本應帶來沉重的壓力，但定居在波士頓的查爾斯河
畔，讓我心定神閒。除了每天黃昏時必有的那通電話，我記得陽光打在黝黑手機機身上的
色彩，像黑色的水晶一般光滑的顏色。身邊不時有酷好運動的男女學生跑過。我的問候像
太陽落山以前的一瞬間耀眼金光：「今天上班累不累？」

　 有時我會坐在河畔，眼神不經意間會擷取到一朵野花。想起你說「天涯何處無芳草」
時的落寞，我默默地縮回了本想摘下那朵野花的手，那天你打來最後一個電話，我覺得查
爾斯的河水從來沒有這樣紅過。夕陽彷彿撒了熱能在我身上，我脫去上衣，半裸著仰面躺
在草地上。後來我一直沒有對你說過。當我醒來時頭頂的景色是如何的眩目：那一天的星
子，環托著半輪殘月，在水聲中世界一片清亮。我默默地起身，一根根拈除沾在身上的碎
草，在夏夜中走回不遠處的宿舍。

　 感覺上我是把一些記憶存入了那年夏天的查爾斯河中，那個記憶，以後在秋天裡與候
鳥同游，在冬季裡冰封在白雪之下。轉眼過去一年。後來我體會到了時間是怎樣的一種恩
惠，因為我慢慢地從對那段記憶的不斷複述中走了出來。終於。

　 但仍然，每次走到查爾斯河畔，都感到心中有根深埋的線被觸動，難免失神一下，然
後才會回復正常。每次下課後到河邊跑步，都會若有若無地掂量一種時間的輕重，驀然發
現跑步的年輕面龐又換了不熟悉的一群。每次在河邊休息，當收到電話之後，會忽然聽到
身邊有一句問候：「今天上班累不累？」 ●


http://www.libertytimes.com/2002/new/jan/23/life/article-2.htm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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